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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家训扬新风之176| 芗溪乡彦湾余村:“雪景大王”余文襄的粉彩人生(上)

我要评论  2020/9/27 16:47:01   浏览次数:

【家训家规】吾族自祖宗以来,德积勤俭,才有今日,诚不可不知起家之艰,世守之重。人须专一业,业必求精,士则成名,农则余粟,工则致巧,商则盈资,此之谓各安生理也。

“十里长街尽窑户,迎来随路唤都昌”,人们常说景德镇是都昌人的码头,“上镇下乡”成为清代连着民国年间不少都昌人的一种生活日常,是羁旅,亦是归途。“千年古镇”景德镇,对于立足于此的都昌人,是心安处的吾乡;对于“镇上”的业陶者,“我的家在鄱阳湖畔”,“乡下”是他们的梦里故园。

村道

都昌人在景德镇“业陶”,其业态,多半是背井离乡为谋条生计的普通窑工,也有出人头地烧做两行的技匠和窑户老板,当然亦有在瓷艺界妙笔生花、熠熠生辉的陶瓷艺术大家。所谓“千年古镇”,其实已逾千年。宋真宗景德元年(1004),因隶属浮梁县的斯镇产青白瓷质地优良,遂以皇帝年号为名置景德镇,沿用至今。景德镇已然成为无可撼动的中国乃至世界的陶瓷艺术的核心,标杆式的陶艺中心的,是因为有一代代标杆式的名家坐镇。回望景德镇陶瓷艺术的辉煌之途,清末民初的“珠山八友”无疑是“高峰”式的人物。随着清朝国力的衰败,皇家御窑厂的衰落,一批出类拔萃的优秀民间陶瓷艺术家异军突起,珠山八友就是杰出代表。我们来看珠山八友的祖籍地:领军人物王琦(1884--1934),祖籍安徽,后迁居江西信江;王大凡 (1888-1961),祖籍安徽黟县,出生于江西鄱阳县;汪野亭(1884一1942),江西乐平人;邓碧珊(1874一1930),江西余干人;毕伯涛(1886年一1962),安徽歙县人;何许人(1882一1940),安徽南陵人;程意亭(1875—1938),江西乐平人;刘雨岑(1904年一1969),安徽黄山人,客居鄱阳。珠山八友无一都昌人,这多少会令人有些遗憾。文明古县、文化之邦的都昌,素来人杰地灵,文脉昌盛,珠山八友的传人中,不少是都昌人,令一丝遗憾在传承和超越中蜕变成几许荣光。在新时代的景德镇艺坛,更有黄卖九、方复、李文跃、冯南雨等一大批老中青艺术大师活跃于景德镇,其艺术之光闪烁于瓷都的浩瀚星空。

村民余昌书在家中研读家训

艺坛高峰耸,且仰雪山景。我们遍搜资料,对珠山八友的第一代传人、有“雪景大王”之称的都昌县芗溪乡彦湾余村人余文襄的多彩人生来番追寻。

雪泥鸿爪:少年时代的启蒙

查芗溪彦湾余村的“余氏宗谱”,余文襄的派名叫恂松,属杰一公后裔第83世,字华舜,生于宣统庚戌年(1914)十月,娶程氏。其实余文襄原籍是都昌芗溪彦湾村,而他出生在景德镇原小苏家弄十四号老屋里。

余氏宗谱余文襄(恂松)记载

余文襄家族哪一年代搬迁至景德镇尚待考证,起初可能徙居于浮梁县的红塔,余文襄年过古稀后,曾带着孙辈前往红塔凭吊过。余文襄的祖父余会森在景德镇是个小有名气的外科中医医生,父亲余昆济在景德镇开着一爿“千斤柴”行维持生计。生于光绪辛巳年(1881)的余昆济生育五子,名曰恂椿、恂松、恂(荣)顺、恂柏、恂栋,而老大恂椿、老三恂顺皆幼殁,余文襄(恂松)成了余家事实上的长子,宗谱有出继给余昆济的胞兄余昆毓名下,兄弟俩共为嗣的记载。

余文襄在创作

余文襄的祖父、父亲与“业陶”无涉,其艺不是来自祖传。余文襄8岁开始上学,读过四年小学,12岁时考入江西省立乙种工业学校,校址在御器厂前,后来成为景德镇市人民政府所在地。学校的创办人为景德镇著名陶瓷实业家、教育家汤有光先生(1877—1970),聘请了江西新建人张浩为校长。张浩(1876—1954)年轻时曾留学日本东京高等工业学校窑业系,学习窑业。他1912年就提任“江西省立饶州陶业学校”校长,1915年创立“江西省立甲种工业学校”,1916年在景德镇添设一所分校,由“甲”拓延“乙”,才有了余文襄少年时求学的“江西省立乙种工业学校”,所谓“工业”,实际上就是陶瓷工业。可以说,校长张浩是我国培养近代陶瓷技艺人才的教育家和运用科学技术革新陶瓷业的开拓者。

余文襄作品

余文襄就读的陶瓷技艺学校,校长是名校长,更有一批名师任教。其中四川籍美术老师周筱松其渊博知识,教学经验丰富,让余文襄受益匪浅,以至余文襄在晚年如此评价擅长粉彩人物瓷画的周筱松老师:“他事实上是我踏上绘画之路的启蒙老师。”在省立乙种工业学校读书,余文襄年龄最小,但他求学非常刻苦,每天总是严守纪律,提前到校,从不迟到早退。碰上确实有事,也做到事先请假,事后请人辅导,将所缺功课及时补上。很快,小小的余文襄跻身品学兼优的学生之列。学校开设了陶瓷制作、烧炼、绘画等各门实用功课,余文襄最喜爱的还是周筱松老师的绘画课,成绩最佳,受到老师的赞赏,同学的羡慕。两年之后,终因父亲柴行生意不景气,14岁的余文襄辍学回家。  贫穷之神,无情地关闭了余文襄学校求学的这道门,可命运之神,正在将拜师学艺的另一扇窗缓缓开启。“何”门立雪:珠山八友之一何许人的高徒

何许人雪景作品

翩翩少年余文襄,15岁时拜师于珠山八友之一的何许人门下,真正开启了他的雪景粉彩人生艺途的跋涉。  余文襄拜师于何许人门下,起因不是择良师而从,而还是迫于生计,经人介绍拜师学艺,谋条出路。“何许人”何许人也?何许人少时家境贫寒,受雇于人学艺,一如他成名之后拜他学艺的众徒弟。何许人原名德达,绰号“花子”,叫“花子”毕竟是贬义,据说是珠山八友之首的王琦先生从谐音将其改称“华滋”,又谑以陶渊明《五柳先生传》中“先生不知何许人也”句,更名“何许人”。何许人在其作品中往往自署名“许人何处”,他确有一单名“处”,“何处”亦是其名。何许人在景德镇陶瓷美术界名声卓著,所绘雪景冠绝一时、独树一帜。艺良名起,名起财聚。何许人的“花子”之帽早已甩过昌江,飘逝杳杳,他的身上顶着“大红店老板”的贵冠。红店里雇佣了几十名伙计,且身边的学徒有八、九个。先前的景德镇,师傅带徒弟,还真要“图利”,没有三年在师傅家的杂役,是别想正式学艺入门的。何许人带徒,徒弟们都会做些诸如上山砍柴、下河挑水、上下“推板”、打扫卫生、买菜烧茶一类的杂活,两、三年没机会握画笔也不见怪。余文襄拜师何许人,几乎是吃“小灶”,从师数月,便上了画桌。何许人之所以对余文襄另眼相看,是识得了余文襄的灵气和扎实的绘画功底,一拨就通,一教就悟,让何许人亦有为师的成就感。余文襄在省立乙种工业学校就读打下的扎实绘画基本功,让他学艺时如鱼得水。彩绘雪景,在工艺上是釉上彩,无论是“画”还是“填”,余文襄施行苦练,日见长进。师傅领进门,修行在各人。其时何许人要经营门店生意,还要创作,并没多大精力放在授徒上。但六年之久的朝夕相处,潜移默化,给余文襄的雪景粉彩以充足的艺术滋养。比如观摩何许人创作的《寒江独钓》瓷板画,余文襄就能从老师画作领略到“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深远意境。何许人画雪景,布局疏密有致,构图简练明快,画风洒脱,景物传神,给日后淬炼成“雪景大王”的余文襄以启迪。

何许人雪景作品

何许人先生长余文襄28岁,俩人既是师徒,也情同父子。何许人很器重余文襄,歇笔之余,也高兴地和余文襄聊他的过去。何许人1911年曾被高级匠人詹元广、詹元斌兄弟聘请到北京,借机认识了不少逊清的遗老遗少,并得以亲见并摹画宋元名家画作。其作品也承宋代画家的风格,长于造景取势,构图层次分明,近中远三层递进,布局十分有序。

何许人雪景作品

民国十八年(1929),余文襄结束了六年学徒和伙计生活,回到家中从事陶瓷彩绘,赚钱糊口。六载“何”门立雪,余文襄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振翅欲飞。

从军雪耻:抗战岁月的磨砺

品余文襄的雪景作品,虬枝冬岩中显刚劲不阿,雪松红梅中蕴冰洁挺拔,冰雕玉琢中含生机勃发,琼楼玉宇间有暖意向往。余文襄赋情以雪,以雪赋情,传世作品之卓绝,除了笔端娴熟的功底,更有襟怀的不凡,这与他独特的人生经历造就辽阔艺境有关。21岁那年,余文襄有一段投笔从戎、奔赴抗日前线的履历。

余文襄作品

余文襄1932年的那次远足,起初的动机还是为了陶艺,践行“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古训。是年7月,余文襄只身打起背囊,经省城南昌转道南京,沿途饱览祖国名山大川,胸中万千沟壑铺展开来。抵达南京时,适值国民党革命军第十九路民主联军补充兵员,余文襄怀一腔热血,毅然入伍。经过短期整训,赴上海参加了著名的一·二八淞沪抗战。一·二八事变中,第十九路军在总指挥蒋光鼐、军长蔡廷锴指挥下奋起抵抗,给日军迎头痛击,日军先后四次更换主帅,死伤近万人。1932年3月正式停战,淞沪抗战沉重打击了日本帝国主义的侵华气焰,鼓舞了全国人民的抗日斗志,余文襄怀为国捐躯、一雪国耻之志,亲手射出了复仇的子弹。  1932年5月5日,《上海停战协定》签订后,余文襄所在的部队在江苏昆山稍事休整重回南京,继又开赴福建泉州驻防。同年7月,余文襄患重病住进了陆军医院,他急电父亲余昆济,被父亲从福建把他接回了景德镇治疗。这样算来,余文襄的军人生涯只有短短的半年时间,但他亲历了一·二八淞沪抗战,亦是一位抗战老兵。

余文襄作品

余文襄病愈后仍操旧业,以画瓷为生。1937年7月,抗日烽火燃遍山河,战乱之际市面萧条,余文襄歇业了。他打听到业师何许人正在九江开店经营彩瓷,便复投奔其门下。可以想见,重返师门,除了潜心学艺外,也还是有战乱之际谋份生计的动因。何许人传世作品中有“许人何处画于湓浦客次”落款,“湓浦”即九江的古称。何许人的九江“红店”毁于战火,他仍回到景德镇。晚年悉心传道,入室弟子龚耀庭、邓肖禹等纳华而艳,名重一时。余文襄离开九江,转赴湘、鄂等地,欲重请缨未果。一路寻幽揽胜,南岳衡山纵云端,汨罗江畔怀屈子,黄鹤名楼看烟波,襄阳鹿门山悟孟浩然之孤寂,浩荡扬子江涤心间之块垒。余文襄在“行万里路”中廓阔艺术视野。

彦湾余村祖祠

来源:文/图  汪国山  部分照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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