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荐读|【红土地上的脱贫报告】徐观潮:《再别乡愁》

我要评论  2020/9/27 16:16:00   浏览次数:

为充分展现我省脱贫攻坚取得的巨大成就,引导广大文学工作者深入生活、扎根人民,从人民的实践和多彩的生活中汲取营养,今年7月,江西省作家协会启动了“红土地上的脱贫报告”主题征文活动。活动共收到应征作品217篇,经组织评审后共有37篇作品入选。我县徐观潮老师的短篇报告文学《再别乡愁》入选,一起来欣赏。

短篇报告文学《再别乡愁》

徐观潮


初夏时晴时雨,青山绿水变得更加清澈。

车子在手机导航精确指引下,穿行在阳储山脉,乡愁萦绕在若隐若现的村庄上,挥之不去。

作家采风团此行目的是到鄱阳湖上都昌县腹地土塘镇贫困村——信和村采访。

进入21世纪第二个十年,中国有一个迫在眉睫的宏伟目标,到2020年,全面建成惠及十三亿人口经济更加发展、民主更加健全、科教更加进步、文化更加繁荣、社会更加和谐、人民生活更加殷实的小康社会。

2013年10月,中央首次提出,要精准扶贫。而此时中国尚有8249万农村贫困人口。2015年,中央提出六个精准:对象要精准,项目安排要精准,资金使用要精准,措施到位要精准,因村派人要精准,脱贫成效要精准。这时中国还有7017万农村贫困人口,在不到6年的时间里,要如期脱贫,每年要减贫1200万人,每个月要减贫100万人。

小康路上一个都不能掉队,脱贫火烧眉毛。

一场史无前例的脱贫攻坚战在中华大地打响。百万脱贫攻坚队队员肩背行囊、自带伙食开赴农村,开赴大山,开赴扶贫最前沿。

时隔五年,乡亲们脱贫了吗?我带着疑问来到信和村。信和村支部书记刘贤钗告诉我,信和村扶贫“刺刀见红”是2018年。这年初村级换届,他当选村支书。不到三年,信和退出贫困村,变魔术吗?但接下来的走访,让我时刻处于亢奋状态。

扶贫是一双丹青妙手。信和垅是一个狭长的山谷,有十里长溪。三年前,水道淤塞,雨季来临,一片汪洋,残破不堪的村庄在水中摇曳。山洪退去,两岸衰草遍地,烂泥遍地,污秽遍地。三年里,国家在信和垅18个自然村投入资金1200多万元,启动“七改三网”工程,实现了饮安全水、住安全房、上卫生厕三个百分之百。如今十里长溪水道宽阔,清澈见底,流水潺潺,鱼儿在水草中追逐。小溪两岸青一色的水泥路,绿树掩映,鲜花盛开,村舍俨然。一村一韵,一步一景,到处是白墙楼房琉璃瓦,小桥流水傍人家。

扶贫是一缕春风。信和村区域面积14.8平方公里,其中耕地面积2868亩、山林面积11083亩,水面面积860亩,小二型水库3座,山塘26座。要想致富,产业引路。扶贫如春风吹过,信和利用乡贤领办,做出了“两茶两水两草一果一花” (油茶、白茶、清水龙虾、水稻、中草药、艾草、红心柚、百合花)八篇大文章,千亩白茶满山冈,千亩水面白晃晃,千亩水稻迎风展,花果药草遍地香。

扶贫是一群干细胞。全村建档立卡贫困户133户483人。扶贫以刀刃向内的勇气,以“两不愁三保障”为突破口,筹资90多万元建设了300千瓦光伏产业,每年20多万的收益通过奖补和公益事业购岗形式全部用于贫困户。全面实行了土地流转,农民入股分红或享受租金,贫困户到产业基地务工领取报酬。家门口的产业就像身体的干细胞群,控制和维持贫困户的收入再生。贫困户人均纯收入普遍达到了6000元以上,加上健康扶贫、社会保障扶贫、教育扶贫,贫困户不但走出了贫困阴影,而且生活在如画风景里。

扶贫是一名灵魂工程师。扶贫围绕“四扶三讲两治”(扶志、扶智、扶德、扶勤、讲政策、讲落实、讲变化、法治、德治)做文章,把中华传统美德根植于村规民约中,一个“心美、言美、行美”的新农民形象正从田野上走来。

老话说,靠山吃山。可是,信和垅除了每年“享受”几次山洪暴发带来的洗劫,房屋被淹,庄稼被毁,生活看不到一点曙光。

早些年,信和人一直活在一个传说里。信和村有一个标志性建筑——刘溉古楼。古楼是信和人的伤心地,也是梦想地。明成化年间,信和出了一个才子,叫刘溉。刘溉虽然文采飞扬,名冠一时,却屡试不中。一次秋闱,突然听到隔壁考生反复低吟,激字急死人,激字何处寻?刘溉感慨科举不易,随口应答,三点白下方,反文在右傍。考生心存感激问,先生居何处?刘溉答,小小刘溉是都昌。考生赖刘溉一字之力,得中状元。考生便是后来权倾朝野的桂萼。明正德二年,四十三岁的刘溉再次应试,桂萼任主考。桂萼在众多试卷中发现刘溉,感念一字之恩,拟录进士。殿试时,皇帝问刘溉,听说你满腹经纶,为何至今才中榜?刘溉战战兢兢,匍匐于地,竟无言以对。皇帝不悦,此人非聋即哑,何以为官?刘溉再次落榜。殿试结束后,桂萼问,先生为何不答。刘溉仰天长叹,时也,命也!桂萼说,刚才有此言足矣。两人相对叹息。就在刘溉心灰意冷时,桂萼举荐刘溉做了一名县令。刘溉为官清廉,政绩卓著,官至知府,才告老还乡。皇帝为表彰刘溉功绩,在他老家赐建鼓楼。几百年来,鼓楼屡毁屡建,屡建屡毁,虽已面目全非,却不失当年豪华和气势。信和人修建的不是一栋楼,而是一种信念,一种走出大山寻找另一种活法的信念。

改革开放之后,年轻人最先从传说中醒来,融入到南下的打工潮。打工改变了他们的生活,却无法改变山村贫穷落后的面貌。

2016年底,信和村被列入“十三五”贫困村,一潭死水掉进一块石头,虽然惊起一阵涟漪,但仍然是死水一潭。贫困是绝症,谁也无法相信一个发展规划能治愈一个“绝症”。刘溉当年是一个传奇,“十三五”还能编出又一个传奇?

2017年春天,又是一个山花烂漫的季节。山里开进了一个车队,领队是一位穿着简朴、美丽端庄的女人,她的名字叫廖奇志,九江市委常委、统战部部长。一番客套之后,话题转入脱贫攻坚。那时又瘦又黑的刘贤钗还是村委会主任。刘贤钗年过半百,村支书更是年过花甲,一个村级班子像一位老态龙钟的老人。村部建了几年,还是一个空壳房,村委会只好借居在小学一间教室办公。刘贤钗是村班子里的“小弟弟”,说话有点结巴,但敢说话。廖部长说,我们这次来就是和你们结亲的。刘贤钗说,人老无用处,人穷无亲戚。廖部长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话?刘贤钗早听说村里要来工作队,他在为工作队吃住犯愁。甚至想,人就别来了,拿点钱来就算扶贫。刘贤钗说,村部没建成,您看这条件。廖部长从基层一步一步走过来,哪能看不出刘贤钗的想法,吃住就别管了,说说贫困户的情况吧。刘贤钗说,贫困户都是“癌症”,脱贫太难了。廖部长笑,正因为难,才需要我们帮扶。说说看,有多难?

刘贤钗便介绍了两户他所谓“癌症”贫困户,心里甚至隐约希望这些城里来的干部知难而退。

刘贤照,1966出生,矮个子,有点傻头傻脑,39岁以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问题出在39岁那年。他在汕头卖苦力,遇到一个在街头流浪的精神病女人。女人蓬头垢面,目光呆滞。刘贤照突然“开窍”了。给女人吃,给女人喝。同去的村里人讥诮,贤照,想女人了?刘贤照傻呵呵笑。村里人又说,想就带回家呀,她家里人找来,就鸡飞蛋打了。第二天,刘贤照和疯女人在汕头同时消失,而在信和蚕冲山一栋破败的百年老屋里却多了一个不明身份的女人。村里人没见过女人笑,没听过女人说一句话,问贤照,也只是傻笑。日子久了,便见怪不怪。没过两年,刘贤照与女人居然生下两个男孩。一家人除了小孩,没一个正常,怎么帮?无独有偶。西舍村刘绪镇家,原来也只有父子俩,儿子犯精神病。六年前,不知哪个缺德鬼把一个外地流浪来的弱智女子带进他家,疯子与弱智女子竟然生下一个儿子,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廖奇志已近天命之年,人世百态见过不少,此时还是被刘贤钗的介绍震惊了,神态凝重。然而,她还是一位母亲。母亲最大的优点就是包容和慈爱。她没有迟疑,当即表态,帮,一定要帮!干部结亲帮扶,最难的户子统战部来包,我帮刘贤照。

三年过去了。我问刘贤钗,贤照脱贫了吗?刘贤钗说,脱,脱了,不但脱了贫,人精神都变了。贤照不傻头傻脑,老婆江冬英也能说会道。我将信将疑说,去他家看看?刘贤钗说,看看就看看。

车子停在蚕冲山一个水泥滩场。我一下车,刘贤照一层平房便呈现在我面前,楼面用钢筋混凝土浇筑,显然是想建楼房的架式。一层面积有一百多平方,都粉刷一新。进门的大厅摆放着一套寻常百姓家难得一见的黑真皮沙发,西厢房保留了一张记录百年沧桑的老式雕花实木床,其它家具都是新添置的。刘贤钗告诉我,真皮沙发是领导办公室搬来的,衣柜、高低床等家具都是帮扶干捞钱买的。家里除了有点零乱,再也找不到一点贫困的影子。刘贤照穿一件浅色暗花T恤衫,裤腿卷至膝盖,双手叉腰,一脸笑呵呵的样子。刘贤钗问,你老婆呢?刘贤照说,前几天骑电瓶车去茶山锄草摔了一跤,躺床上呢。正说着,一个穿酱色凤纹连衣裙双手叉腰的女人从厢房走出来,右下巴还有一团暗红色瘀痕。女人算不上漂亮,但身材还匀称,眼神像流星在我们中间穿梭,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容。

我们站在大厅里随意地聊着。

贤照,当初你老婆怎么就跟你跑?

嘿嘿,陪了半个月,她才跟我。

是不是看她有病,骗来的?

也不是,她的病时好时坏。她丈夫经常打她,才跑出来。

她有丈夫?

这时,刘贤钗在我耳边道出了真相。当初,廖部长帮扶这一家着实花了一番心思。脱贫关键在人,这一家关键又在江冬英。如果治好了江冬英,等于恢复了一个家的造血功能。要治好江冬英,就得寻找病根。廖部长通过江冬英身上仅有的身份证,找到了江冬英的父母,建立了电话联系。从而得知,江冬英在赣州农村有一个丈夫,并生有一子一女。丈夫现已再婚。天地说大不大,廖部长的老家也是赣州。她把赣州的情况告诉江冬英时,明显感觉到江冬英身体在微微颤抖,眼睛里闪烁着泪花。廖部长趁机拨通了她娘家的电话,江冬英十多年第一次听到早已淡忘的乡音,心里尘封的大门敞开了。从那以后,江冬英的话渐渐多了起来,精神也日渐好转。想家就打打电话,电话是她疗伤的一剂良药。父母在电话里说,冬英,回家看看,爹娘都老了。江冬英看看贤照,沉默了。或许是她心里还没准备好,也或许是怕贤照担心她去了不回来。她自从离家出走之后,一直没回过家。她很想回去,但回家已经成为她与贤照之间最敏感的话题。她不想伤害贤照,她在等。电话里,她还知道,赣州的一双儿女都已考上了大学。在大学的女儿来电话说,等大学毕业挣钱了,就来看她。一次,她的前夫也打来电话,你过得好吗?江冬英说,好,比任何时候都好。前夫说,以前不该打你。江冬英挂断了电话,有些伤痛一辈子都难以愈合。

我把目光转向这位集悲剧和喜剧于一身的女人,百感交集。

贤照对你好吗?

你应该问我对贤照好不好。

贤照总是笑呵呵的,我猜过得不错。

那你还问?

你现在一年家里有多少收入?

四五万吧。

钱都从哪来?

在茶山、百合园做事,贤照一天能挣一百,我也能拿七十。我还是光伏发电的清杂员。

你两个儿子读几年级?

一个六年级,一个七年级。

你为什么不回老家看看?

贤照让我去,我就去。

江冬英完全是以一个女主人的身份在和我对话。

刘贤照家的墙壁上贴了一张土塘镇政府签发的脱贫光荣证,他家准确的脱贫时间是2018年12月。从开始帮扶到脱贫仅仅用了两年时间。从蚕冲山出来,我感慨万千。刘贤照一家不仅物质上脱了贫,而且精神也脱贫了。

接着,我又走访了西舍村刘绪镇家。刘绪镇家是由市委统战部干部束中阳结亲帮扶。让我吃惊的是去年刘绪镇儿子与弱智女子又生了一个儿子,所幸两个小孩智力都正常。刘绪镇家也住进了白墙红琉璃瓦的平房,五岁的大孙子因父母无法照料,被送往教养一体的民间慈善组织——鄱阳湖儿童救助中心,又称“太阳村”。儿子精神病不见好转,完全丧失了劳动能力,但一家人生活已经有了保障。娃娃脸的弱智女子灵智也似乎有初开的迹象,我们出门时,女子送至门口,口里还含糊不清地说,好走啊。这是山里人送客的常用语。

2018年底,信和村贫困户就整体脱贫了,但是这些城里来的“亲戚”并没有走。廖奇志部长每年都要去刘贤照家三次以上,比她家的亲戚走得还勤。市委统战部先后派出了五名精干的干部在信和村支部担任第一书记,他们随时在监测贫困线上的“穷亲戚”。

在信和村部,我与村支部现任的第一书记闵建中有过一次长谈。

一家一户脱贫不难,难就难在整村脱贫,难在贫穷一去不复返。都说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可是,2017年统战部年近50岁的第一书记匡九生带着一个扶贫小分队到任后,面对这穷山恶水也茫然无措。扶贫需要“输血”,这血是直接输给贫困户,还是输入这山山水水,引发了激烈争议。输给贫困户,投入少,见效快,但坐吃山空。输入到这穷山恶水,投入大,见效慢,但能造出更多的新鲜血液。不管怎么输血,有一点还是很快达成共识,信和垅十里长溪必须疏通改造,信和老百姓再也经不起山洪一次又一次的洗劫。匡九生在听取了方方面面的意见之后,向市委统战部领导作了汇报。廖奇志部长一锤定音,治穷就要治根,十里长溪是信和的穷根,有山有水无产业也是穷根,就从疏通水道开始!

山洪暴发,西舍村首当其冲。山洪来时,西舍村人经常是半夜惊醒,人和床已浮在水里,像一叶小舟。在家里尽管淹不死人,却吓死人。港沟治理首先从西舍村开始。市委统战部一次性投入八十万元用于水道拓宽清淤和护坡建桥,后期又投入二十多万元用于两岸护栏和道路建设。2018年11月,西舍村750米的港沟治理全面完工。如今163户的西舍村小溪穿村而过,两岸雕栏玉砌,小桥流水,风景如画。

紧接着,市委统战部又启动了十里长溪治理第二期工程。5公里水道仅疏通750米,等于没疏通。按照工程预算,需要三十多万元。可是,却没人愿意接这小工程。

聊到这里,闵建中书记给我讲了一个小故事。

转眼要立春,立春之后是雨水,山洪不等人。这时,扶贫小分队的干部朱理清有点不服气,为什么要包给人干?第一书记没好气地问,你能干?朱理清说,为什么不能干?城里人包工包料能盖房子,乡下人不包工包料就不盖房子了?第一书记说,这也是一个思路。朱理清在扶贫小分队只能算“陪客”。他不是干部,是机关小职工,平常在机关也就是送送报纸,打打杂。机关干部一个萝卜一个坑,实在抽不出人手。领导问他,愿不愿意去扶贫?朱理清想,不能文,还不能武?便满口答应了。来到信和才知道,扶贫不但是个“文活”,还是个细活。这回好不容易逮住个“粗活”,哪肯放过。朱理清拍着胸脯说,请一部钩机,按小时计费,我做监工。雨季前没疏通水道,我卷铺盖回家。接下来的日子,朱理清每天八点前戴着一顶草帽出门,像木桩一样站在小溪边。他来了,钩机开工,钩机熄火,他回村部。四千多米的港沟疏通后,他把钩机工作的费用算出来,吓了村干部一跳,三十多万元的项目,他才花了十多万元。扶贫干部没有闲人,就看你找没找到位置。朱理清在机关工作了一辈子,总觉得是一个闲人,没想到一次扶贫却找到了存在感。

信和村产业扶贫一开始就迎来了一个好机遇,这个机遇来自于都昌县产业扶贫的大布局。2017年,都昌县把光伏发电作为脱贫攻坚的主导产业来打造。尽管全省都在抓,但都昌抢先了一步,走在全省前列。光伏发电是利用半导体界面的光生伏特效应而将光能直接转变为电能的一种技术。主要由太阳电池板、控制器和逆变器三大部分组成,具有清洁性、安全性、广泛性、长寿命和免维护性、经济性等优点。市委统战部抓住这个机遇,大手笔一次性投资90多万元,建成了300千瓦的光伏发电产业,规模是同类贫困村的四倍。发电直接并入国家电网,当年投资当年见效,年收入达21万元。发电收入80%用于村里公益事业购岗和贫困户奖补,重点吸纳贫困家庭人员就业,从根本上解决了村里公益事业无人做、贫困户收入无固定来源的问题。

第一个产业成功落地,为信和老百姓创业带来了无限豪情和活力。信和老百姓手里有那么多山山水水,甚至村集体也有七八百亩荒山,这些都是财富啊!老百姓有了信心,统战部更看到了希望,适时添柴加油。要致富,先修路。他们在蚕冲山和鼓楼先后投入59.6万元,修建了两条产业路。村委会一鼓作气,加快了农田流转。扶贫小分队也跃跃欲试。第一书记王定君一上任,便筹资15万元,请钩机挖山,请贫困户劳力栽油茶,在蚕冲山东边村集体荒山上开发了一个80多亩的油茶基地,并以此带动贫困户自发种植油茶50多亩。之后,接任的第一书记胡晓峰又筹集资金15万元,购买树苗,在蚕冲山西边开发了一个百亩果园,栽种了齐橙。油茶基地有了,果园有了,付工资请贫困户管理也不是问题,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油茶长出来了怎么办?果树结果了又怎么办?随着农田大批流转,眼看流转过来的田地就要荒芜。这种产业总似乎缺了点什么。缺什么?他们从紧挨信和的棠山茶园得到了启示。棠山茶园由乡贤创办,吸收信和常年务工的贫困户就达20多人,人均年增收5000余元。术业有专攻,谁能做这块山水的主人?不是村委会,也不是干部,而是经济能人。

这个结论在新一届村委会班子就找到了践行者。村委会主任刘传浪是一个脑子活、适应能力强的年轻人,2017年在未进班子前便承包了村里两座小二型水库养鱼,又从老百姓手里流转了二百多亩农田养殖龙虾,当年就创收几十万元。副主任刘圣能也养殖了二百多亩龙虾,龙虾比刘传浪养得还好。由于村领导带动,柏树和坎上村的年轻也人闻风而动,各养了二百多亩。一个千亩龙虾养殖产业落地无声。

2018年初,村级班子换届,信和村级班子实行了大换血,一群年轻人选进了班子。寻找能人成了新一届村委会班子的头等大事。刘贤钗原来是村班子里的“小弟”,现在变成了大哥。他心里急的第一件事是流转的土地怎么办?县委统战部丁科仁部长每次来村里总强调要发展农业产业,他灵机一动,找到丁部长。刘贤钗说话结巴,从不浪费口舌,丁,丁部长,土地有了,种,种啥?丁部长笑,走出去,找能人。刘贤钗心领神会,跑了不少农业产业基地,终于在鄱阳访到了一个种百合的老板吴传明。种百合,一亩能产2400多斤,平均每斤能卖六七块钱。刘贤钗心动了,开始“忽悠”吴传明。来我们村不?我们村有现成的土地,又有市县领导挂点,啥事都好办!刘贤钗就像牛皮糖,粘上了便不放。通过一次又一次的考察,吴传明也心动了,在信和一口气租下了几百亩土地。如今的百合园虽是养在深山人未识,一朝出山必将名动四方。

正当信和村的产业如初升朝阳喷薄欲出时,又传出一个爆炸性新闻。西舍村的刘绪理与村委会签订合同,将村集体800多亩荒山(含已开发的油茶、果园)全部租赁下来,创办都昌轩峰综合种植专业合作社,并将当年的租赁费4.2万元一次性打到村委会的帐户上。村委会在寻找经济能人,家乡在外发展的游子何尝不在寻找机会回报乡梓。

1998年,刘绪理当兵离开家乡,在部队入了党。2003年退役,他在上海一个上市公司福记联合控股集团负责餐饮管理和后勤供应链,这一干就是八年。2013年,刘绪理把家安在无锡,开始了个人创业。他利用八年积累下来的供应链资源,先从食材批发干起,再逐步转入食品加工。2019年,他又开始在电商领域布局,在南京、上海等六个城市拥有广泛的市场。

在西舍村,我见到了刘绪理。他矮个子,皮肤仍是农民本色。在简短的聊天中,我感受到了他浓得化不开的家乡情结。

都在无锡安家了,为什么还想着回来?

这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每次回来,看到这么好的山水荒废了,心里不好受。

打算怎样利用这块土地?

以高品质的水果为主,套种药材。

独资?

有感兴趣的朋友,也可以资源共享。

未来还有什么打算?

十多年之后,或许会考虑建个养老中心。

经济能人领办为信和农业产业插上了腾飞的翅膀。

在采访即将结束时,我又听到一个好消息。张造村也来了一位返乡创业的乡贤,名字叫张小华。已经承包了村里一百多亩土地和荒山,正在打造吃喝玩乐一条龙的休闲山庄。

信和村农业产业已呈遍地开花之势。阿基米德说,给我一根杠杆,我能撬动地球。扶贫就是这根杠杆,撬动的是财富。

我来自农村,每次见到熟悉而又陌生的山村,总有故园相去远、回首云千重的惆怅。年岁渐长,愈来愈觉得乡愁不是文人墨客的浅吟低唱,也不是烟火男女的卿卿我我,而是隐藏在炊烟下的一张张愁眉不展的脸,或者是从群山丛中伸出的一双双瘦骨嶙峋的手。风花雪月不过是一个童话。

这次采访我深切地感受到新时代的农村已不再是贫穷的代名词,农村已经变成了城市的后花园。小桥流水人家不再是岁月的遐想,而是时代的呈现。

再别了,乡愁!

[作者简介]:徐贵水,笔名徐观潮。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江西省作家协会理事,九江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在《北京文学》《天津文学》《星火》《小说月刊》《短篇小说》等发表报告文学、小说、散文80余万字。作品入选《散文选刊》、《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创作出版长篇小说《信访救济手记》、长篇历史小说《名将陶侃》、短篇小说集《同根兄弟》等文学作品 5 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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