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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家训扬新风之153 | 大港镇飘水岩村:石氏兄弟(上)

我要评论  2020/6/19 16:59:40   浏览次数:

石氏家训:祖先当敬,王法当从,五常当记,五戒当持,衣食当简,言行当慎,婚姻当厚,操守当洁,身心当修,争讼当止,利益当让,恩深当报,慈悲当行,德善当本,为人当正,阴功当积。

(一)

飘水岩,这是个山水相融、饱含诗性的名字。飘水岩在都昌县大港镇漂水村委会,既是个景致的地名,也是个村庄之名。

飘水岩(网络照)

飘水岩作为都昌的一处名胜,在大港黄金山之西的腰间。2013年由政协都昌县委员会主编的《都昌名胜古迹》一书对“飘水岩洞”条目如此描述:“在山西面腰间有一方广约两三亩的小池。水自岩罅中渗出,澄碧如镜。冬夏池中水位不涨落,池深不可测,传说此池为龙湫,有神龙蛰伏其中。”“池水从石坡下冲泻而出,怒号激荡,瀑声震耳。远望其处,一条白练从山腰飘下,长约数十米。山风吹来,水流细分飞扬,如雨似珠,散洒而下。瀑布后面,白石峭立如壁。石壁间有洞,大者如门,小者如窗,人可进出,真如《西游记》中花果山水帘洞一样。”

黄金山

像“花果山水帘洞”一样的飘水岩溶洞叫蝙蝠洞,想必是山里蝙蝠云集之所。这溶洞的亲历只留在当地老人的记忆里,因为溶洞口因山岩石日久的坍崩,已被封了,游人无法入洞。1952年出生的但盛荣老人上世纪七十年代曾担任过漂水大队的支部书记,他在1975年引着九江下放在当地的知青探胜般进得洞内,是从飘水腰间折向一小路,20米许有入口。洞内有晒篮面大的井口,掷抛一石块入井,三秒后才听到落地的响声回壁,可见这横洞中之内的竖洞也是深不可测的。与但盛荣同年庚的当地村民石凡平讲述,黄金山那边一疯子从鄱阳县周家畈入洞,点着松枞照明,结果是有去无回的。飘水岩一年四季飞流直下,银河泻落,哪怕天干得土地龟裂,飘水岩之水还是潺潺飘落。石凡平记得2019年是个干旱年,当地村民就从飘水岩旁的庙后塘、杨梅塘引来水源纾解生产和生活之急。飘水岩的半腰间是有庙宇的,叫莲花庵,早先有六间房屋那么大。民国三十六年(1947)大山里闹土匪,便拆了庙让入山的土匪无藏身之处。1995年前后,当地善男信女捐款投劳,重修了莲花庵。石凡平都能数得出守庵的居士的名字来,盐田畈段器里,段家港的段姓、石姓居士,鄱阳的叶婆婆,湖北的90多岁的王先生,都以各自的静修在莲花庵坚守过一段远离尘世的日子。莲花庵旁有棵大枫树,树围也是晒篮面样大,五、六个男子才能合抱住,生产队年代有人动议锯断成板建保管室,可没人敢持锯,一是太费力,二是怕这不知年代的树已成精,附依了庵里的神性,不敢去斧斫。直到2000年,枫树经不住风雨雷电的侵蚀而枯倒。

池塘

飘水岩鬼斧神工,堪为胜景,但流在深山,却是块未及开发的生态旅游的处女地。大港镇所辖的大港水库、高塘、土目源、飘水岩,一颗颗璞玉似的明珠,等待着乡村旅游的缨络线去连缀。

(二)

飘水岩亦是个自然村庄之名,属大港镇漂水村委会所辖。同大港镇许多村落一样,飘水岩村也为多姓共居,现有人口600余人,石姓有300余人,其余有程、曹、张、夏诸姓。飘水岩村开基于明弘治年间,石景阳(1441—1541)由城山墩石村迁上埠漂水庄,距今已历550余年,清朝时属黄金乡十六都。

旗鼓石上字迹

在飘水岩石姓祖祠前,至今保留着清朝光绪年间的一对旗鼓石。旗鼓石上的字迹已漫漶,依稀能辨“并庆六旬”“赏加六品衔”字样,村上人说是石砥如的曾祖父所立。石砥如是飘水岩赫赫有名的缙绅。石砥如曾任江西省参议员,民国年代一如山里飞出的凤凰,抵达庙堂的梁桁上。在1993年版的《都昌县志》里,“人物卷”《民国闻人表》有如是一行:石砥如(1903-1937),大港飘水人,曾任江西省参议员。查石氏宗谱,石砥如生于“光绪壬辰年”,是年为1892年。县志所录石砥如年龄应该有误。石砥如毕业于民国年间的朝阳大学,这所创办于1912年的著名法科大学是我国法学摇篮之一,民国时期有“南东吴、北朝阳”之说。1949年间改建为中国政法大学,1950年并入中国人民大学。旧中国一流法科大学毕业的石砥如,在都昌乃至江西的律政界颇有名气。三汊港韩婆庄石村就流传着石姓村庄延请同宗的石砥如代为诉讼,打赢与邻村他姓山水权属争端官司的故事。石砥如45岁时英年早逝于飘水岩家中。作为江西省参议员,关于他的生平事迹留下来的资料极少。“百度”其名,在《新四军都昌留守处的来龙去脉》刊于“中红网”的文章中,有“田英带领都湖鄱彭中心县委成员和少数武装人员回到都昌大港,在大港街上借地主石砥如做店铺用的空房子,设立了‘新四军都昌留守处'的牌子,管辖都昌县、湖口县、彭泽县、鄱阳县四县抗日工作,田英为主任,苏远全、邵荣兴为副主任 。”这段历史发生在陈毅领导的新四军奔赴日战场的1938年春,其时石砥如已故去。

一对旗鼓石

已亡故的石砥如依然在史料的载录里成了“大地主”的代名词。石砥如家族的确为当地有名的大地主,至少上溯到那个“赏六品衔”的曾祖父手中就已发家,所谓“赏衔”,无非是捐财而得的。石家是因何时代际会成为富甲一方的大地主?这自然有“耕读传家”的秉持。也有老辈相传,说石砥如的曾祖父是有名的中医,曾治好了曾国藩母亲的病,后得权贵提携,家道中兴。石家到土改时,还藏有不少古医著述。

旧红石磉墩

石砥如家族的家业之大,但盛荣听老一辈描述,从彭泽县的金家岗到都昌县的飘水岩,目之所及之山峦都是石家的,从彼到此可不走他人家的田塍,可见石家置地之广,时传石家为都昌、湖口、彭泽三县完粮纳税。石砥如家族为富尙仁,德行上的口碑不错。说每年正月初一,周边的穷困人家的汉子挑着一担山里砍伐下来的木柴到石家,取个谐音的吉利,道上一声“发财”的祝福,石家会散发每人两块银元。说某次山里的土匪假扮乞丐上门乞讨,要是石家人倚富耍横,吝财惜赐,土匪便要结帮晚间抢劫石家。石家拿出斗升堆满的米粮,让乞丐满意而回。此伙土匪此后也从不滋扰善人石家。僻山闹土匪这是常事,飘水岩早年村头建有碉楼,村外垒起围墙,就是防御土匪劫舍的。说其时河南闹饥荒入大港山里讨饭的,在石家租种田地,得善待而定居下来的不少,对老东家也常怀戴德之心。

山里民居砖墙

石砥如家族号称五代同堂而不分家,大有“义门”之风。石砥如作为他这一辈的长子(第八十七世),奔赴于律政界,无心管家。石砥如被人称为“少先生”,在南京、南昌生活的时间多,每回家,带来当时稀罕的留声机,摇着把子,便能发出咿呀吹弹歌唱之声,令村民很是诧异。石氏家族传到石砥如这一辈,操持大家庭的是堂弟石廷铎。石廷铎读书时打篮球伤了眼睛,视力好差,留在老家理事。石廷铎处事有主见,行公道,在飘水岩一带也很有威望。村上要是有两家闹纠纷,大户人家的头面人物石廷铎往往被请出调停。有人报“廷铎先生已到了菱角塘,快到村上了”,纠葛的对方会消停下来,依赖石廷铎调解。有一次国民党的三个兵士前来飘水岩村骚扰百姓,见一村妇种的满畦的辣椒,便毫无顾忌地大摘。村妇一相好的孔猛有力,挥掀上前撕打驱赶间,其中一兵士突患高血压一命鸣呼于田垅,其余两卒仓皇逃回团部,第二天引来追兵剿杀。石廷铎早有准备,杀猪摆酒,款待团部一行人等,并出钱安葬死者,抚恤家属。数天好吃好喝、好说好劝间,总算将兵家的事情摆平,没有让伤人者以命抵命。

石氏宗谱中石砥如谱系

飘水岩村其实有上飘水岩、下飘水岩之分。下飘水岩又称新屋里, 起初成村,就是始于石砥如这一辈。村上老人讲述,石家平日里是供养了地仙先生的,看地、择日,俨然是石家的谋士。地仙相中了离老村居一里许的那块荒地,石砥如牵头在那里建成数栋棋盘屋。如今大飘水岩村子不大,也是多姓聚居。石家老宅土改时分给贫下中农居住,现在遗迹不存,被一栋栋的楼房所替代。

民居

抗日战争后,乱世中的石家大家族家道中落。1947年,石氏兄弟分家,按四支族而分。石砥如和其胞弟石廷瑜,石廷铎和其胞弟石廷钟,四兄弟各立其业。四兄弟的后裔在时代的大潮中,各自演绎着不同的人生命运。有的坚守于飘水岩村这方故土,有的怀揣乡愁,于心安处将他乡视作故乡…

(三)

飘水岩石氏的兄弟中,真正彪炳史册的是石廷瑜。石廷瑜在石氏宗谱上派名叫纪贤,号剑青。都昌石氏1934年新编百世派有“纲纪植乾坤,培元崇孝谨”,石廷瑜的父亲为纲字辈,谱名叫石纲义。大概是新派“纪”相当于宋时都昌石氏统修时的“毓”字辈,乡间对石廷瑜习惯称毓贤,其兄石砥如派名“纪才”,亦被称作毓才。如果要给石廷瑜的人生贴上几大标签,“江西早期进步团体改造社的创始人之一”、“北京大学毕业”、“1984年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的胡耀邦关心他的平反”、“《都昌县志》录有单传”、“江西执教40余年”,这些都足以昭示他的不平凡的人生。

1993年版的《都昌县志》关于石廷瑜的传略如下:

石廷瑜

石廷瑜(1896-1961)大港飘水岩村人。1918年,至南昌二中求学。在校时,与同班同学袁玉冰、黄道、徐先兆、支宏江、黄在璇、黄家煌、刘轶相交最密,常在一起抨击社会,探讨人生,被同学戏称“八大家”。石廷瑜善诗文,1919年3月当选校内诗社社长。5月,“五四”运动消息传到南昌,二中学生热烈响应,成立救国演讲团,罢课上街进行演说,石为演说团骨干之一。6月5日,省农专学生陈迪亚至二中找同乡石廷瑜、刘轶,谈及国事,同感“当局无望,所望者我青年学子”。事后,与袁玉冰等商议,成立了江西最早的进步团体鄱阳湖社,以此团结同学共议救国之计。后因觉此社名无意义,又于1920年底更名改造社。1921年元旦,改造社成立,为9名发起人之一。改造社成立后即创办刊物《新江西》,并广泛吸收南昌各校青年参加,由讨论婚姻、人生等问题而进而涉及运用“马克思派的社会主义”改造社会的问题,成为中国共产党江西地方组织产生前最早将马克思主义引入江西的进步团体。1922年夏,石廷瑜等改造社主要骨干考入北京大学,又将改造社总社设到北京,另于南昌、上海设立分社,继续用通讯和出刊物形式讨论改造社会等问题。1923年2月7日吴佩孚在武汉进行大屠杀,石廷瑜等改造社在京成员积极参加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罢课示威等活动。北大毕业后,一心致力于教育事业,在南昌等地教书至逝世,前后执教近40载。

飘水岩威武石氏宗谱上对“纪贤”作如下载录:义幼子,名廷瑜,号剑青,生于光绪戊戌年,毕业北京大学。曾任江西教育厅科长,又任江西省临州中学教导主任。娶陈氏,生子一,女四……公殁于一九六一年,氏殁一九六零年十一月,公妣葬曹寿门首。宗谱所述“光绪戊戌年”为1898年,县志上所载石廷瑜出生于1896年,是年为光绪丙午年。县志与宗谱关于石廷瑜年龄的记录相差两岁,两者谁为准,有待考辨。

飘水小学

改造社是最早将马克思主义引入江西的进步团体,九个发起人中其两人是都昌人,一个是石廷瑜,一个是刘轶(汪墩老屋人)。著名当代学者摩罗(都昌鸣山人)在发掘这段史实时,发出感慨:“九位贤人,都昌占二。咱都昌,不简单啊!”

民居

改造社的“八大家”当时都是学生,编辑出版《新江西》杂志是自费印刷发行,石廷瑜家族是大地主,在经费上面他负担了主要部分。1921年1月1日,上午9-10时,南昌二中第三区自修室9个青年举行改造社成立大会,他们是:袁玉冰、徐先兆、黄在璇、黄家煌、黄道、刘轶(都昌人)、石廷瑜(都昌人)、熊国家、邹秀峰。会议主持人为袁玉冰,他首先报告改造社的筹备经过,然后豪迈地说:“我们9个人如一家里面的兄弟们一样,在这里过这个元旦,是何等的快乐!但我们要把这个范围推广,使成世界一家,世界上的人都是我们的兄弟。这虽是理想上的话,我相信终必有实现的一日。我们只有向着我们的目的去进行就是。”接着,大家纷纷发言,对袁玉冰的话表示赞同。“世界一家”成为他们共同的理想和抱负。会议还通过改造社的“简章”和“规约”等。该社成立于1919年底,原名鄱阳湖社,此日易名为改造社。1922年发展到100多人。有名可查者除上述9人外,还有支宏江、杨柳、黄文中、丘秉铭、李穆、涂振农、刘意生、洪宏义、苏芬、方铭竹、张悼陵、江宗海、汪群、汪伟、张石樵、黄湘陵、车驭卿、何基、崔豪、邹努、方志敏、邵式平、李兰湘(女)、方芙镜(女)、黄唐英(女)、钟国辉(女)、杨天真等。其中袁玉冰1927年过早牺牲,方志敏、邵式平、黄道成为赣东北、闽浙赣根据地和红十军的主要创建者。

飘水岩石姓祖祠

文/图 汪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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