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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花开

我要评论  2018/8/10 16:59:35   浏览次数:
  岁月悠悠,时光如水,物换星花移,转眼又是一年栀子花开时节,慈爱的老祖母离开我们整整四年了。

  那年(农历)五月初二日九时十九分,老祖母在众儿孙的呼唤声中安然离去,走完了她坎坷而漫长的一生,享年九十五岁。

  祖母的去世,留给我的是深切而幽幽的神伤,是绵延而无尽的怀念。

  祖母名叫杜桃花,1920年农历6月10日出生在和合田畈杜家一个没落的家庭,出生仅六个月时父母便将她送到邻村一富户人家当养女。这富户没有子女,聪明乖巧的祖母自小被视作掌上明珠,吃香喝辣,度过了快乐无忧的童年。她的强健的身体就是在这时候扎下了深深的根基,从根本上保证了她此后近百年历尽苦难而不倒。

  由于生活富足,十多岁的祖母就出落得如她名字一样美丽。方圆十几里地人争相来说亲,她的养父母一一回绝,却从临村领来一少年。据说,领养时对方做了手脚,暗中顶了包,领到家时才发现是个智障。祖母的人生厄运也由此开始了。

  在祖母生下两个女儿后不久,智障丈夫便一命鸣呼,接着她的养交母也先后撤手人间。两个幼小的女儿便落在刚刚二十出头的祖母肩上,从小娇生惯养的祖母不得不脱胎换骨白天下地种作,晚上纺线织布。据村里老年人讲从也未织过布的祖母每每能织出最漂亮的布来。迫于生计,祖母改嫁。而第二任丈夫即我的祖父勤劳不足,懒散有余,喜好饮酒喝茶。不久,祖母生下我的父亲,家庭负担更重,祖母不得不忍疼将两个女儿送给远方人家抚养。

  生活并不因为祖母的勤劳苦干而有丝毫改变,当父亲长到十六七岁可以下地干活时,好喝懒做的祖父却一病不起,很快撒手西归。面对人生的又一次冲击,祖母没有畏缩和低头,而是像大多数中国底层妇女一样,带着血气方刚的我的父亲坚韧地与命运抗争。

  当我和弟妹们先后降临,日子刚刚有点盼头时,这个苦难的家庭又一次陷入风雨飘摇之中。我的父亲——祖母唯一的儿子患上了慢性肾炎,这个在当时并不算难治的病却因为家庭困窘,又无人帮助,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治着。三年后,父亲病情恶化,不治而终,丢下老的老小的小一家六口。本就一贫如洗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连连的变故和厄运没有击倒祖母,而是愈挫愈勇,此时年近花甲的祖母携手同样坚初不拔的我的母亲顽强地蹒跚前行。

  少年的我作为长子长孙,目睹祖母和母亲的苦难和艰辛,总要挺身而出替她们分担一点生活的重压,但我自幼小就瘦弱,是个病秧子。面对过早懂事的我,祖母更加心疼,总是在我做了力不能及的活后偷偷塞给我一枚煮熟的鸡蛋,嘱我赶快吃了。那是当天全家唯一的最高营养啊!

  这是一段极其艰难的岁月。家里常常揭不开锅,吃了上顿没了下顿,情況好点的时候一家六ロー天也只有一升米口粮。为了尽可能让正长身体的我们兄妹多吃点米饭,祖母和母亲两个大人几乎长年仅仅靠吃薯丝、萝卜干、南瓜和粥汤这些粗食杂粮度日,她们还要下地干那么多活。

  现在每每想到这里,心中百味杂陈,对她们的敬爱之情也就更加强烈了。这段苦难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八一年春天继父来了以后才开始慢慢走出深谷。四弟和五弟出生后,这个庞大而复杂的家庭,除了母亲和继父的勤劳和善良,祖母的贤淑揉合也起了关键作用。

  无论什么时候,祖母都坚决地要求我求学上进,她认为瘦弱的我不能承受这苦难的生活之重,只有读书才能离开这贫瘠的土地。哪怕在最艰难最无助的时候,祖母砸锅卖铁也要坚持我的求学梦。85年我如愿考上了师范,92年娶妻生子,日子渐渐好起来了,祖母心头一直悬着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此时的祖母己经是古稀老人了,她拒绝和我们一起生活,坚持一个人独居。依然目清耳明,依然身使体硕的她上山采野果、扎松叶,下地种菜,什么活都干。在我的记忆里,祖母从未病过,用她自己的话就是少时秧儿好。我偶尔去帮她打打水,她总是不让我干,嘱我安心工作,教好书,要活出个样子,为家庭争口气。

  祖母一天比一天更加老了。2006年春节后,我和母亲执意让独居的祖母停止了自做自吃,自我调理。毕竟是八十六岁的高龄老人了,脑子也开始有点犯糊,明明我上午去看过她了,她下午就问母亲“怎么太伢好几天冒来?病了?”。每次我一进门,她都是紧紧地攥住我的手“肝肠呀,你来了!真好!真好!”,而每次离开,远远地我回头总是看见祖母挂着木杖站在门外目送。祖母满头银发拄杖远望的身影是我今生心中水远最美丽的风景!我知道这是耄耋之年的祖母对亲情的眷恋和不舍,于是看望她的次数更加频繁了,我珍惜与她的每一次相处,因为我深深明白这样的相处越来越少了。

  清楚地记得去年五月二十七下午,我照常去看祖母,祖母躺在竹椅上好像睡着了,听到响声睁开了眼睛,没有像往常一样坐起来,而是声音微弱地告诉我她不舒服,胃好疼,中饭也没有吃,要我扶到床上去,还要我给她抚摸。我赶紧将祖母搀扶到床上,倒了杯开水给她喝,为她按摩了一会后,祖母说,崽呀,好点了,你去学校!......晚上母亲在电话里告诉我祖母晚饭也没吃,这时,我们还都认为祖母是胃病发了,会和往常一样过一两天就自然好的。殊不知第二天第三天仍旧没怎么进食,我才有点急了,请来医生,医生摇摇头走了。

  第四天——2014年5月30日上午9时19分,祖母平静地离开了她恋恋不舍地儿孙们,攥着她的手我久久不愿放开......

  祖母一生爱干净要整洁,九十高龄的人下雪天也要洗澡,家里也总是弄得井井有条,就是临终,家里身上处处一尘不染。祖母一生做人清清白白,从不占人便宜,从不与人争执,善良忍让,勤劳能干,邻里戚间,一团和气。

  当下,正是栀子花开时节。草木深处,静静开放。那碧绿的叶子是她蓬勃的生机,雪白的花朵散发出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她没有牡丹的奢华,却也是洗尽繁华更显高雅;也没有竹子的高傲,却也有经历风雨的铮铮铁骨。清新淡雅的栀子花是祖母一生最好的写照。

  祖母走了,水远离开了我们,但她依然活在我的心中。

  愿祖母在地下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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