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期 A4(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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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小蜗牛

静 子

犹记得2019年前夕,我们相伴爬着山,突然心血来潮发了个小誓,要在即将到来的2019年每一天背一首诗,让2019年因为有诗同行,变得格外浪漫美好有意义。
  我强调了一下,我是陪读的,主要是你背,因为我年纪大了,背东西困难了,不能硬性要求我,你愉快阳光地答应了。
  你还顺便给我找了个台阶下,你说,朱生豪说过,你老了十岁,我也老了十岁,这个世界也老了十岁,上帝也老了十岁,在我眼里,一切都是一样,从未改变。妈妈,我们的世界从没有改变过,您是我的妈妈,我是您的女儿,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这一套一套的理论忽悠得我这中年老母心花怒放心情灿烂无比。
  每天一首古诗词,说来容易坚持难。
  开始的一个月,你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妈妈,今天我背哪首?”而我积极得很,赶紧拿出隔夜准备好了的诗,然后,两个人头靠头一起背,此情此景甚是温馨美好,有“赌书泼茶香”的味道。
  我承认,我坚持不下去了,杂事太多,我无法做到心无旁骛陪你每天背一首诗。
  两个月后,我开始敷衍你,甚至在你兴致勃勃问背哪首诗时吼你,吼你烦不烦,不会自己背吗,怎么啥都要问老娘。心情不好时,更可恶的话亦夺口而出,这样那样都要问老娘,要是老娘死了怎么办。
  你吓呆了,眼里窝着泪却不敢流下来,你自己拿出书,认认真真背好抄好,然后,自己乖乖洗脸洗脚,自己一个人默不作声爬上床,扯过被子蒙着头睡觉。没有如平时一样,非要催着我一起睡。
  我洋洋得意,为你的“乖巧懂事”而沾沾自喜。
  我错了。
  半小时后,我认为你睡了,掀开你被子,发现你泪流满面,在轻声啜泣。我内疚死了,赶紧去抱你,你是真生气了,转过身,不理我。
  我不断道歉,与你解释我的累我的烦恼我的不容易我的艰难困境,请你原谅我做了一个我自己都嫌弃的母亲……
  你突然转过身,紧紧抱住我:“妈妈,不允许您拿死来威胁我,我不要没有妈妈,我自己背诗就是,妈妈不要生气了,妈妈,您有我,我会永远永远爱您……”
  你就那么轻易原谅了我,我这老母亲满心羞愧也满心柔软,从今往后,我要克制自己,不得无故发脾气,迁怒于你了。
  不过,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尽管你将背诗坚持得很好,但“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也是经常上演,有时一个月你都不肯背一首诗。好在我不再那么焦虑了,小孩子喜欢玩很正常,不愿意背诗也正常,慢慢来就是了。可不能在威逼之下,让你失了对诗词的兴趣。
  我还是做好榜样吧。
  再忙,我都拿出书,一字字一句句一行行慢慢读着,果然,成功诱惑你上钩了,你奋起直追,一天背三首了都不愿意停下来。
  背诗的路上,我和你就是这样一路走过来,并且,完美地在你生日来临前背完了365首诗词。
  这真是值得骄傲的事啊。
  我们居然坚持下来了。
  你经常说,你是我的小蜗牛,尽管贪玩,四处张望看风景,爬得不快,不过,你一直向前爬,一直在进步。你还忽悠我,其实,终点只是一个目标,人生关键是沿路的风景,这些风景对大人来说习以为常,可对孩子来说一切都是那么新鲜惊奇,比如,一只蚂蚁一只蟋蟀一只鸣蝉都是小孩止步不前的理由。那么,妈妈不要急,要学会等待,走走停停,等你的小蜗牛玩够再追上来。
  你说得太有道理了,你就是我的小蜗牛,而且还是一只不会系鞋带的笨蜗牛。
  我一直很焦虑,因为你都十岁了,我却教不会你系鞋带。
  我有深深的挫败感。
  结果,你却轻描淡写,其实,每个孩子都是上帝咬过的苹果,不可能十全十美,我也是被咬过的苹果,管系鞋带的那块恰好被上帝咬了,所以我不会系鞋带很正常。妈妈不要太着急了,幸亏管读书的那块没被咬,否则,那可麻烦了,系鞋带总有一天我会顿悟的。
  好一只被咬的苹果。
  好一只可爱的慢慢成长的小蜗牛。
  妈妈不再着急了。
  妈妈要学会等待。
  祝你生日快乐,我的小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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